蘆竹,在許多人的印象裡,往往是機場旁的城市、南崁交流道旁的工業聚落,或是往返濱海及桃園區必經的交通節點。但張桂綿議員眼中的蘆竹,從來不只如此。順著地勢往丘陵地走,穿過蘆竹坑子的蜿蜒小徑,眼前的風景逐漸轉換,連綿茶園順著山坡延展,紅土之上,一株株茶樹整齊生長,空氣裡瀰漫著青草與泥土交織的氣息,生活節奏也隨之放慢。這樣的對比,正是蘆竹最真實、也最迷人的樣貌。
在張桂綿看來,蘆竹並不是個單一面向的城市。「工業與農業並存,才是蘆竹完整的樣子。」她指出,這樣的雙重風貌並非發展過程中的過渡,而是蘆竹最珍貴的資產!展現可以長期共存、彼此支撐的城市結構。工業帶來就業與產值,農業則穩住土地與文化,兩者交織,使蘆竹即使在城市快速變動中,仍能保有深厚的根基與韌性。
帶著這樣的觀察,她走進坐落於蘆竹坑子山坳處的羽泰製茶廠。這片逾百年歷史的茶園,如今已傳承至第四代,從早期單純種茶、採茶菁販售,到逐步發展為自產自製的製茶體系,這樣的轉變並非一蹴可幾,而是在長時間的累積中,穩穩地走出屬於自己的製茶之路。第三代曾文鑑老茶師十七歲便投入茶園,在農業逐步現代化的年代,引進機械設備、改良施肥方式,一步步提升茶葉品質與產量;透過與茶廠長期往來,累積製茶經驗,最終於民國七十八年自己成立製茶廠,走向種茶、製茶、賣茶的一條龍模式,也帶動蘆竹一帶的茶農組成產銷班,讓地方茶業逐步建立起穩固的產業基礎。
茶樹的生長需要時間,一次更新往往得經歷數年照護,才能重新進入穩定產期。多年來,茶園的日常管理仍由家人親力親為,從修枝、施肥到採收,年復一年,幾乎沒有捷徑。張桂綿肯定道:「這份長時間的投入,正是農業最真實的樣子。」而茶廠第四代陳照琳也分享:「不管經營型態怎麼改變,最根本的還是茶園本身。茶園在,茶的根就在。」
隨著生活型態改變,近年來羽泰也開始嘗試轉型,尤其疫情期間,人們關注飲食來源,也更願意走入自然。這樣的契機讓茶廠重新思考定位,將原本屬於家族內部的知識,轉化為對外開放的體驗。茶園導覽、採茶與製茶課程逐步建立,盡可能保留實際流程,讓參與者透過嗅覺、觸覺與味覺,理解一片茶葉從土地到沖泡的全歷程。
其中讓張桂綿與陳照琳最津津樂道的,莫過於羽泰與在地學校「頂社國小附設幼兒園」合作的食農教育。陳照琳帶領孩子們從種下茶苗開始,觀察茶樹生長,到實際參與採茶與製茶,最後在畢業時喝下屬於自己的「畢業茶」。在張桂綿看來,「這不只是教育課程,而是一段與土地建立關係的過程,也讓孩子從小對家鄉及產業有更具體的認識。」
這樣的經驗,也呼應了張桂綿長期關注的課題——如何讓蘆竹的農業被更多人看見,讓在地故事有機會被說出來。羽泰製茶廠,恰恰就是一個具體的入口。她指出,「像羽泰這樣的場域,不只是產業據點,更像是一種文化載體。它讓地方的歷史、生活方式與人情味,得以被保存與再現。」透過這樣的連結,地方的認同與特色逐步凝聚,也讓蘆竹的另一種樣貌被看見。
沿著茶園小徑走一圈,觀賞翠綠的茶葉,再踱步到品茶的小桌前。一杯剛沖好的茶端上桌,茶湯紅潤透亮,入口甘潤,尾韻帶著淡淡花香。這樣的風味,不只來自製程或品種,更展現了長時間累積的土地條件及人力投入。
如同張桂綿深耕蘆竹多年,從地方走進議會,對這片土地的觀察從未停歇。她笑說,「我希望蘆竹不只是讓人經過的地方,而是一個值得停留、細細品味的好地方。」從國際物流及製造產業的快速節奏,到山坡茶園的緩慢呼吸,蘆竹始終在兩種節奏之間找到自己的位置。也正因如此,當人們願意走得更深一點、停得更久一些,便能在一杯茶的時間裡,看見這座城市傳統與發展並存共榮的樣貌。